拒色誘 星夜抓歹徒  

摸敵情 喬裝探虎穴

詩曰: 色鬼迷人非等閑,英雄常陷美人關。

         一朝失足恨千古,再想回頭萬仞山。

話說結合部工作組(內部本叫肅反摸底工作隊)到鄉第三天,為糾正群眾因聽信謠言造成的思想混亂,工作組、鄉干部決定分成四個組,分別到下坪、上坪、小溪、后山四個村,召開群眾大會,宣傳當前抗美援朝和國內外大好形勢。

由于副組長黃自勉已派去縣財政科找陳候組。上坪村暫由馬小杰和農會主任鄭本農一道去。

上坪村,這是土改后第一次有工作組來村開會,所以當晚來的人特別多,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人參加,共來100多人。聽完小馬國內外形勢解說后,許多人如夢初醒,澄清了幾個月來,因聽信謠言造成的糊涂認識,紛紛表示擁護政府決定,不再聽信壞人宣傳。

會議結束時，已臨近午夜，回下坪還要走十多里山路,怕不安全,鄭本農建議小馬就在上坪找戶人家過夜，小馬看看天上月暗星不明，想想就答應了。

他和本農一路走來，本農半開玩笑地問馬：“你長了這么大，一共睡過幾個女人？”

“我們城里人，哪像你們這里，隨便亂來，大家都規規矩矩的，男女之間，互相尊重，沒有結婚,不是自己老婆，決不能亂來，特別是婦女,如未婚懷孕,是給人大大看不起的，且以后永遠再難嫁出去”,小馬答道。

本農笑著說：“我們這里很自由，鄉村里男多女少，差不多是三比一到四比一，年輕人比例更大,女孩生下來，大多數家庭養不起，都放棄了;有的抱給人家當童養媳。像上坪全村100來戶，只有幾家沒生兒子的,才養女孩,然后招個上門女婿。一般人家因怕孩子討不到老婆，就去抱童養媳;困難家庭因養不起童養媳，男孩子就一輩子打光棍,或去倒插門，當人家上門女婿。很多光棍沒見過女人味,過日子,只好去鉆人家空子,有的買些衣、襪或化妝品一類去引誘人家妻子,有的則趁人家夫妻吵架，或丈夫外出打工不在家時去鬼混;男女間茍合是很平常的事，這里女人間有一首自編的打油詩，我讀給你聽：

一個兩個，人人皆有;

三個四個，那是平常;

五個六個，才是流氓……”。

小馬聽了感到很厭惡，心想：這樣的人怎么叫他當村干部，下一屆民主建政應該立即換掉。

說說著，就到了一家農戶門前。

本農敲開門,女主人秀娟也剛開會回來,本農說明來意,女主人很樂意接受。他給小馬介紹這戶人家情況:她丈夫出外做工未回,家里只有她和婆婆。

小馬看看那個女人，大約二十出頭樣子，臉上涂粉抹口紅，一身香水很濃，看樣子，很可能不是善類，她兩個眼睛一直盯著小馬上下打量，她說她婆婆今晚去叔叔家未回,家里有兩個房間,剛好可以讓出一間給小馬住宿。

小馬細心觀察一下,那兩個房間中間隔一道木門，且沿這邊連個門栓都沒有，那邊人完全可以自由來往。一看這樣環境，不禁一陣寒氣直竄心窩，心想如果在這里過上一夜,被人議論,跳到黃河也洗不清。于是他便推托說：“今晚還有一個文件要寫,鄉里有事明早要報到區里，不能耽誤”,堅決要回去。鄭本農揮手說，“這么晚了，你一個人去,下坪還有十多里路,近日路上不安全，還是住一晚，明天早一點回去，不也一樣”。小馬因去意已決,不容商量,他叫鄭本農將自己平日用的三八式步槍借給他,加上一把長手電筒（三只電池的）;鄭留不住，只好照給。小馬連夜端著槍，打開手電筒，由鄭本農送到村口,並千叮萬囑后,他一步步朝下坪村走去。

有讀者至此,以詩贊曰:

生平志在白云邊，自幼傾心學古賢。

身正何憂邪影照,男兒立地更擎天。

又有詩曰:

百練千磨出學門,高懸明鏡照春晨。

何愁魔怪萬千變,堅守丹池自率真。

此時已是臘月寒冬天氣，剛出村口，一陣寒風襲來，不禁一身寒戰，小馬早上來時，因不準備過夜，未帶棉襖外套，著實感到寒冷，便加緊快步，想借身體發熱，來抵御寒冷。

走出村口二里多地，進入一片稀疏樹林，樹上不知什么鳥，陣陣哀號，簡直像小孩子哭泣一樣，他不免膽戰心驚。天上月亮又被烏云罩住，路越來越暗，四周黑洞洞的，像是進入陰森地獄，他平生從來未見過如此可怕環境，這時他才有些后悔起來，覺得自己決定太唐突，就住一夜,也不見得就有什么大事。

一路走來，卻見路邊有個棺材樓：里面放了五六具未下葬棺木，陰森恐怖，他用手電筒朝里一照，忽見棺木櫈子底下有一團黑影動了起來，令他毛骨悚然，他是讀書人，自然不相信有什么鬼怪，不過當今社會不安全，壞人，匪徒很多，鄰近縣鄉村時聞有區、鄉干部遭暗害事件發生，不能不加以警惕，他抓起槍桿子，正要上子彈，那黑物跑了出來，竟是一只山貓，是被手電筒光亮照怕了,才跑的。

他又走了一里多路,這時烏云慢慢消散,半輪彎月漸漸露出月牙，走著走著將到一個三叉路口,忽然對面樹林中竄出一條黑影，直朝三叉路另一端急速跑去，他想這時間，夜里竄出來的人，肯定不會有什么好人：說不定是歹徒;便提起槍桿子，一聲大喊：“不許動!”,槍膛響處，顯然子彈已經上膛了，只見對面那個人,一陣驚恐,全身抽搐，漸漸癱軟倒地。

小馬走近一看，是一個衣衫襤褸，滿臉污垢的壯漢，他承認是賭徒，輸了錢想回去取賭資，小馬不信叫他站起來，先到鄉政府說清楚再走。

他定心細看,小馬只是個年青小伙，書生模樣的人，本想抗拒，無奈他手中拿著槍，子彈都上鏜了,直指著自己，只要扳機一扣，就一命嗚呼矣，不得不聽從命令，順從地站起來,朝著下坪村走去。然而他一路走，忽又一路想：被抓進鄉政府,肯定要被區長審問，自己這個身份到時招與不招，很難決擇，不招過不了關，真實招了,就遭到自家人清算、報復;小馬不過是個文弱書生，恁著自己本事,一拳就能將他擊倒，只奈他手中有槍，如果能靠近些，在他來不及開火情況下,把他制伏，或將其結果性命,搶到槍后，躲到天云山上，人們也不知道是誰干的。不日蔣軍反攻，主人回來，將會受到重獎。主意打定，膽子大了起來，他故意放慢腳步，漸漸往后靠，在將靠在50步左右時候，忽聽小馬大喝一聲：“你干什么的，不想走了嗎？那就送你歸天”,槍栓咔嚓一聲，把他嚇得魂飛魄散，趕緊舉起雙手說：“我走、我走……?！惫怨缘卦偻白吡宋迨畮撞?，小馬規定，他必須保持百步距離,否則就開槍!

在快到下坪村時，附近出現一片濃密樹林，頓時他又起了浮念，如果鉆進林子里，小馬的槍也沒用，到時估計他不敢鉆進來，從這里一條小路經過后山可直通天云山,逃之夭夭。主意一定，就加快腳步，跑到將近林子五十步時候，叫了一聲“我去小解”，飛速地欲往林中跑，“呯”一聲響，小馬朝天開了一槍：大喊“不準跑!”。這時迎面來了一個人，朝著他一個掃堂腿，將其撂倒，一腳踩在后背上，他大喊饒命;小馬走近一看，是林崗，剛從后山開會回來，在此處遭遇，他一聽槍響，速速往前跑了幾步，見是小馬追趕來人，便將其撂倒。林崗是農民出身，熟悉一點拳術，便解下腰帶，將其雙手反縛，一步步解押到鄉政府來。

到了此時已是近四更天氣，聽說抓來人，大家全部都起來了，楊區長當場進行詢問，據此人說，他是小溪村人，名喚鄭三發,40歲，因參加賭博輸了錢，連夜想回家取賭資，被撞見抓了，要求放他回去，楊問他在哪里賭？誰開的莊？都誰參賭？他支支吾吾說不清，一會兒說只有5個人，一會兒說有4人，地點也前后不對號，一會說張三家，一會又說李四家，楊區長看問不下去,就叫將他暫時關押，明早再審。

第二天早上上堂時，鄭三發說他經過一夜思考，愿意坦白，以求政府寬大。他供認說賭場是在后山附近一個土地廟里，平常集賭的共有十至十二人，是外鄉人,他不認識，只認識一個叫爛柿的人做頭。

舜道告訴區長，那個爛柿，就是買傳單的人，上次抓到鄉政府，被跑了。既然在土地廟，就派人去探訪一下。雖然楊區長對他這種供述，半信半疑，但還是聽從舜道建議，決定派人前去暗訪再說。

鄉政府、工作組這些人，群眾會上都見過面,無法去暗訪，只有武裝班十二位戰士，初到下坪，大家還不認識，就決定派武裝班副班長張東同志假扮貨郎擔去走一趟。

第二天，張東同志擺了一擔針線等日用品，到土地廟招賣,果然有十來個當地人在賭博，他也去參賭，賭了一天,贏了幾千塊錢回來?？纯磸R里並沒什么動靜，大家就認為鄭三發真正是賭徒，就把他訓誡一番,并封了土地廟,放走了。

原來這是一場大陰謀，被輕輕錯過忽略了，失去了一場破獲敵特的大好機會。

民兵隊伍中，有一個名叫章乃召的原是貧苦農民，他娘家在小溪村與神鼠弟弟王老忠的末婚妻子鄭秀蓮自幼青梅竹馬，鄭秀蓮嫁給王老忠，兩人舊情未斷，時有聯系，老忠大哥王老壺知道這個情況，王老忠與秀蓮感情不合，早就想拋棄她，原想與小菊好，冷梅回下坪后，更是醉心冷梅，堅決不要秀蓮,王老壺這個老狐貍深謀遠慮，他看到章乃召很得舜道信任，有利用價值，就暗中力促他與秀蓮好，并答應說服老忠放棄,然后與他結婚，乃召就成了王老壺布置在鄉政府中的暗線。鄉干和工作組的一舉一動，老壺完全掌握。

自從雞公廟活動被發覺后，大狼他們更把教拳隊活動移到土地廟，繼續活動，明里賭博，暗中練拳，想建立一支反動隊伍，以便不時應變之需。

這些反動份子們的最大宏圖是:配合蔣軍空降部隊,建立天池山游擊基地,以接應蔣對沿海的竄犯。

要使空降部隊著陸后,能站穩腳根,一定要有地面的配合,那就要有地面的武裝:以前的土匪即所謂“反共救國軍”,土改中被消滅了,雖然還留下一些殘渣余孽,但分散各地,更主要是手中沒武器;如何能得到武器呢?令他們夢想的第一個目標,自然是下坪鄉政府,民兵隊伍的那12支長槍，他們最早的最理想的計劃是想通過民主建政，撤換民兵隊長，把槍桿子和平轉變到自己手里。大狼來后，感到陳猴子不可靠，根本不可能實現和平轉變。特別是工作組的進駐,完全接管了鄉里大權,徹底粉碎了他們夢想，于是他們又搞了第二個計劃，即利用內線熟悉情況，選定那一天有利日子，在有內部配合和對方沒有防備情況下，利用習拳隊武裝襲擊鄉政府、工作組，公開劫奪民兵隊部槍支，然后拉上隊伍，直接上天云山，在蔣軍空降部隊支持下，建立一個游擊根據地……支援蔣軍竄犯東南沿海。

這個計劃受到的第一個挫折是天云山活動暴露，貨郎擔被抓，迫使他們轉移到土地廟。正當他們準備施行第二個計劃,襲擊鄉政府、工作隊時，忽然接到內線情報，說縣武裝大隊一個班，已到達下坪進駐。貿然進攻要吃虧,于是連夜派鄭三發趕去通報，立即停止活動，卻想不到鄭三發又半路途中被捉。

鄭被捉后，他們感到面臨巨大危險。一旦鄭被審供出實情,則不但計劃泡湯，這些活動人員都面臨被抓危險。于是,大狼就通過老壺連夜接通民兵內線；告訴鄭第二天假裝招供,說在土地廟聚賭,說出爛柿當賭頭的假像，這樣工作組必然會派人暗訪，使他們相信純系賭博活動。雖然暴露了土地廟這個地點，但卻掩蓋了整個活動陰謀……使工作組相信假象而放走鄭三發。避免鄭落對方手中，像個定時炸彈,時時都有爆炸危險,避免像留一個蛀洞,便整條長堤都有崩潰之危。

這正是：捨棄過河一只卒，保全完整一盤棋。

欲知此去后事如何，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