誤潑水  鐘情女入夢

圖反撲  老蛇頭求神

詩曰：聞說姻緣百世修,紅繩豈可亂纏頭。

         鐘情縱有千宵夢,難現天鵝伴爾游。

上集講到神鼠在嚴刑之下,曾供出所謂“反共游擊隊”組織,說有兩個隊,隊員名單共26人;他死前后，楊區長曾兩次向縣里報告破獲此案之事，平縣公安局聞訊,立即派出兩名工作人員前往下坪鄉和鄰縣的大彎鄉，小洋鄉進行調查、摸底核對，可核對結果,其所提供名單中除己知的罪犯和少數是在逃的歷史上匪徒外,絕大部份都是虛名假姓，根本無此人物存在;他們這才意識到，這都可能是在嚴刑逼供下，胡亂招供的，便來到下坪鄉同楊區長，黃自勉副組長說明情況。

聽到公安局同志調查結果，工作組、鄉干部都像泄了氣的皮球,數日來,多少歡喜,盡數成空，幾位同志多少都埋怨馬小杰，審問現場不該在允許鄉干他們用體罰，導置假招供出現。

馬小杰尤其心急如焚，他這幾天看到了由于大雪封山，被延遲送來的內部文件和報紙，上面有中央由毛澤東同志起草的“反對官僚主義，命令主義和違法亂記”指示，文章是這樣說的：……

反對官僚主義、反對命令主義、反對違法亂紀這件事，應當喚起我們各級領導機關的注意。

    ……縣、區、鄉三級干部中存在著許多命令主義和違法亂紀的壞人壞事，或者雖然對于這些壞人壞事有一些了解，但是熟視無睹，不引起義憤，不感覺問題的嚴重，因而不采取積極辦法去支持好人，懲治壞人，發揚好事，消滅壞事，這樣一方面的官僚主義，則在許多地區、許多方面和許多部門，還是基本上沒有解決……。

    由于刑訊逼供引起假案，加上王老舉之死，自己深感內責，不愿意再呆在鄉政府挨批評受指責,便想出來走走。

他沿街走到一座有五層石階的屋子前面時，忽然里面一個女人剛洗完衣服,把水往街上潑，小馬走過,被淋了一身，右邊上衣全部濕淋淋的。那女人驚呼起來，小馬一看竟是小菊，隨即屋內又轉出一個30來歲婦女，是長舌婦愛蓮，愛蓮批評小菊怎么不看清來往行人，就倒水;并招呼小馬進屋到炭爐旁邊,脫下衣服烘烤。小馬這天閑得無聊，就隨她二人進屋，先到灶臺門口，脫下上衣和鞋子，一邊烘烤一邊談天，看到灶中架著的柴片落下，順手幫助整理一下。

誰知這時長舌婦朝小菊做了一個手勢，小菊便跑到屋內，泡了一杯紅糖茶水出來,雙手遞給小馬，小馬喝了一口，長舌婦問“會甜嗎”?小馬隨口答“很甜”，只見長舌婦說了一聲：“有緣千里來相會……”。便借故走了。小菊搬來一條凳子，與他并排坐著，小馬不知道什么意思，一會兒看看衣服鞋子都干了，便告辭出來，小菊苦留不住。

原來這一帶農村有個規矩，即男的到你女人家里，如果坐到灶臺上，幫助燒火，便說他愛這個女人，女人泡紅糖茶給你吃，問“甜不甜”，你如果答“甜”，那就說明你有意思了。小馬外地人，不懂這里風俗規矩，完全被誤會了。

這個小菊雖然出生農村，從小當童養媳，但因她很愛看古裝戲,特別羨慕古戲里小姐、公子愛情,指望有朝一日,也能配個白面郎君,因而眼睛長的特別高，她不但看不起舜槌，連那王老忠,她也不一定看的上，還不夠她的理想。老忠曾一度不斷給她送東西，她都收了，卻從來不肯表態。從小馬來下坪后，她一直暗戀著小馬，不時也跟著冷梅到鄉政府找小馬，名義是借書看，實際上借來的書,一個字也未看過。她曾對長舌婦表過自己心態說：“像小馬這樣郎君，哪怕能和他做一夜夫妻,即便死去,也心甘情愿”。長舌婦因此常拿這句話和她開玩笑。這天剛好水潑到小馬，長舌婦認為機會來了，便極力地招呼小馬進屋烤衣服。

長舌婦過去只在會場臺上看過小馬,如今近距離接觸，看到小馬果然生得眉清目秀，唇紅齒白，皮膚光亮，典型的戲劇中小書生模樣，自己也不覺心動。再加上小馬不懂當地規矩，犯了錯，她也誤會了。便借機跑開，想成就小菊的好事。

小馬走后，她回來埋怨小菊，怎么讓一個已上鉤的魚兒溜走，應該纏住多留一會兒，她并給小菊講了一個古代故事：說古時候，一個小姐往窗戶潑水，潑到一個書生衣服上，小姐一直道歉,書生不介意,后來兩人情投意合,因此結緣，經歷許多風波挫折，最終書生中了狀元,來迎娶小姐。

長舌婦巧舌如簧，把一個小菊說的如墜入五里云霧、百丈深淵，沉醉在桃花源里。

當天夜里，小菊幾杯酒下肚,想起日間的事,如癡如醉，恍惚間,一個仙女拿著紅拂前來召喚,瞬間飛來一朵祥云,把她輕輕地托起來，飄飄然來到一個畫錦仙國，她變成一個公主，下面一群奴婢，簇擁著她來到一個花園，亭上坐著一個書生，她一看是小馬，兩人手挽手走到一個橋上，觀看花叢間,一對對翩翩蝴蝶起舞,水面上一對對魚兒,正悠然自得地游著時，旁邊忽然沖出一個青面獠牙惡徒,拿一把利劍,朝他心胸刺來，她大叫:我與你無冤無仇，你為何殺我!叫著、叫著,她和小馬一起墜落橋下水中……。

一覺醒來，小馬、奴婢、歹徒都不見了，還是躺在小屋床上，舜槌媽急忙跑過來，問她什么事，她說沒事，是做夢。舜槌媽笑著問她：“你可在想小馬嗎?”她點點頭……。

詩曰：駕霧騰云南北東,飄飄忽忽入天宮。

誰知竟是三更夢,一劍截回寒屋中。

后人更有詩曰:

寶馬香車富貴開,瓊樓玉閣美郎才。

長宵只恨無情劍,愿我終生莫醒來。

X         x       x       x

神鼠一死，而且他所說是假供，不能作為依據，其他所謂涉案人跑的跑，躲的躲，工作組這一段時間所有收獲，全部化為泡影。中央“新三反”指示下達，今后他們不能隨意抓人審人了。工作組一時無所適從，對進一步查案，簡直束手無策。

神鼠之死，也讓王祖合家吵成一鍋粥，他媽媽天天找王祖合鬧，說虎毒不食子，你害死自己兒子，要你“還我兒來”，王老忠也悲傷過度，凡事不理他爸，更恐恨他哥哥王老壺為了一已之私，忍心害死弟弟。正當一家吵得不可開交時，那大狼找上門來了。大狼帶來“上峰”指示，說根據情報,共產黨即將開展“新三反”,要反基層干部中隨意抓人，打人的違法亂紀，還要反官僚主義、命令主義。下坪工作組上報的“反共游擊隊”全是假供，已被上級批評。其中也顯露出他們搞刑訊逼供的違法亂紀事，正是“新三反”對象。而且王老舉之死，正可以作為他們罪證，只要往上告一狀，上邊必定會派人來調查，其結果必然要撤換工作組，改選鄉干部，我們就有機會可以改變局面了。王老壺聽后，竅門大開，感到翻身日子到了，急急回家和父親弟弟商量告狀的事。

可他這個主意一提出，父親王祖合、弟弟王老忠都反對，因為他們自己心虛,認為王老舉是你自己下的毒，你去告狀，把此事挑起來,一旦查明真相,那將全家受累、全軍覆沒，連歷史上所有的事,都要被翻出來。他們不敢,也不愿意去冒這個天大的風險!

一家人整整爭了大半天，告或不告，還是拿不定主意。

這時候，王異財來到他家，因王異財并不知道他們自已下毒的事，王祖合又沒敢告訴他，所以他極力主張去告狀，還說他兒子有一個同學，現在調到一個專管干部違法亂紀的單位（檢察院）了,必要時可以讓他把狀子遞上去。說了大半天，王祖合這個老蛇頭,還是怕風險太大，不敢答應。于是，王異財建議：你們去菩薩那里問一問;他說寧縣小洋鄉現在有個“五顯大帝”宮,香火很旺盛，菩薩很靈驗，建議他們去抽一個神簽，問一下兇吉再決定。

這個建議獲得大家一致同意，于是王祖合第二天便備了一擔供品，由王老忠挑著，父子二人匆匆忙忙趕了三十多里路，來到小洋鄉。此行有人以詩譏之曰:

一生積惡疊如山,行賄神明求保安。

倘若花錢能贖罪,此方菩薩是貪官。

五顯大帝宮，位于一座小山腳上，當地老百姓都說它很靈驗，幾百年來,香火一直很旺盛，土改中破除迷信,停了一段時間，今年又熱鬧起來。王祖合父子朝上供品，三硊九叩完畢后，宮主持問他前來求什么?他說是來請求神靈詢問他一件事情吉利與否?不敢說是告狀，宮主持叫他去抽簽占卜，詢問兇吉。王祖合拿來簽筒,暗暗給菩薩許愿:如能保他告狀成功,明年將給泥菩薩像重塑金身;便拿起簽筒,一搖二搖,搖出一條簽，主持一看,是三九上吉簽,上面簽語是四句：

時運來時容易間    求財取寶自何難

硯水能化千層浪    星火能燒萬里山

主持對他兩人說，這個簽很好，是上吉，你們去辦什么事都有利，但老忠卻有異議，因為他不並知道父親許下重愿,只看著最后一句：“星火能燒萬里山”感到很不對頭，他說：引星星之火,把萬里山全部燒起來，那飛禽走獸都要燒死,我們自已躲到那里去?豈不是同歸于盡了，還有什么好?正猶豫間，有人在他背上搥了一下，老忠回頭一看，是巫婆白麻姑，急問她，你怎么到這里?她附耳告訴老忠,自從康記什貨店鴉片事暴露后，她便到處逃竄，近日逃到小洋鄉來，躲在一親戚家中，還是以幫人看花、卜卦謀生。她問神鼠近況，方知神鼠已死于牢中，老忠把近來的事都一一對她闡明，并說欲向上告狀的事，說這回來這里是問兇吉的，是否上告，還寄托神佛來決定。巫婆告訴他，她認識這里一位祖師爺，他家里有個神堂，有太上老君神位,專門替人們扶乩占卜，很靈驗，這里很多人都往他家中求教。于是王老忠便把父親安置后,告別父親,跟著巫婆,一路輾轉來到一條小巷僻靜去處的一戶人家樓上,人們習慣叫“佛堂”的地方，其實是道教場所，中間供著太上老君神像，下面有個跪拜臺。后面桌上擺著一個沙盤，上放一個由桃木和柳木合成的Y字型大木筆，執筆的有左右二人，旁邊還站著一個唱簽的和一個記錄的。

當祖師爺問明求簽者王老忠意圖后,點起香燭，由求簽者向神像跪拜畢，祖師爺便上演神明附身,搖搖擺擺地跳唱起來：

“天靈靈，地靈靈，太上老君降來臨,弟子若問凡間事，且看乩盤說分明……”

這時Y型大木筆由扶乩者扶著動起來，不斷在沙盤上寫字，每寫一字，由唱簽者唱著：記錄者便迅速記下來，扶乩結束,得出來的是一首七言絕句詩，交給王老忠。

詩曰: 只緣前世未修真,休怪皇天休怨神。

江水難流江底月,鋼刀防毀鏡中人。

王老忠反反覆覆一連看了好幾遍，感到不解其中奧妙，便問那祖師爺，師爺說：“天機不可泄露，憑這28個字：你回去，一家人好好斟酌，斟酌，再決定行事好吧?！?/span>

老忠無奈，只好辭別巫婆，回到五顯宮廂房里，接走父親，一路爬山涉水，回到下坪。

晚上，老壺回家詢問他們情況，王祖合取出二首簽詩,老壺讀看了第一首，頓足大呼“好簽、好簽”看起來，我們去告狀一定會勝利，這是上吉簽!接著再看第二首,卻雙眉一鎖，臉上由晴轉多云，又轉陰，看完后，顯得十分沮喪，便問老忠，這是怎么一回事，怎么一個菩薩會出兩樣簽詩，道出兩個完全不同結果來。老蛇頭告訴他，這后一首是巫婆帶老忠去太上老君祖師爺那里問來的，老狐貍一聽，火冒三丈，說這個妖婆害我們還不夠深啊，王老舉如果不是她所害，不是她偷賣鴉片去賭博，怎么會被抓去，而丟了性命。她害死老舉，今天又來害我們，阻礙我們去告狀，我偏不信她的，那什么狗師爺，我定要去告，先替老舉報仇，她的帳以后慢慢再算。

王老忠一聽，頓時頭昏腦脹，大哥竟這樣違逆神靈囑咐，堅持拿雞蛋碰石頭，恐他日后患無窮;既然,父兄都這樣決定，預計他再講也無用，于是一言不發，默默地跑回自己房間，把門關起來，什么都不管了。這正是：

為人行亊莫虧心 善惡終歸報應靈

欲知老狐告狀結果如何，且聽下分解。